凡煙小說

☆、遁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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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將至。

這個冬天,對於阿同來說,註定不平靜。三哥的案子又被翻出來,中間牽扯甚多,各種版本說法各不相同,大抵說的都和事實沒差多少。消息呢,反正是我放出去的,真真假假,都是後來大家口口相傳之後又有了變動。

他忙得焦頭爛額,偏偏消息都不是媒體上的。都是坊間傳言,你也找不到究竟是誰說的,反正事情就那麽傳開了。

小公寓裝修好了,我不經常去,一般都是作為我和阿同固定上床的地方,我也沒覺得那裏能留下多美好的回憶。我記得那天應該是他剛從外地開完會,半夜的飛機回來,讓我提前在小公寓裏等他,他開門上床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,我困的迷迷糊糊,就感覺一只冰涼的手摟過來了。我渾身一抖,朦朦朧朧就醒了,不滿的吭了兩聲,他聲音很是疲憊,“多多,我有多久沒摟著你睡一覺了。”說著說著,他就貼了過來,“我身上是不是有點涼?”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,有些不滿,“涼還湊過來。”

“你熱乎啊。”阿同又摟的緊了些,“多多,我這兩天出差,總是想起你來。現在把你摟在懷裏才覺得踏實點。”

哼。你踏實。我偏偏不讓你踏實,“你不回家沒關系嗎?”

果然他聲音有些低沈,不知道是困的還是不高興,“我陪著你你不開心嗎?”

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事實上,今天蠻有紀念意義的,我們兩個從我出國以後再也沒這樣過了,他和我,躺在一張床上,緊緊相擁,就睡一覺。我翻個身,平躺在床上,沒了睡意,直直的看著天花板,“阿同,你那次送我去醫院,心裏什麽感覺?”

阿同有點睡著了,先嗯了一聲,然後才緩緩的說了句,“不想你死。”

我微微挑起唇角,“有多不想?”

“嗯…”剛要認真回答問題,阿同才發現我的問題太小兒科,嘆了口氣,幹脆把我摟過去緊貼在懷裏,“別問些沒用的。”

我眨了眨眼睛,“好吧,那我問點有用的。離婚的事情,你考慮的怎麽樣了?”

“不會離的。”

我就知道。然後我就想惡作劇一樣的擡腿騎在阿同腰上,撒嬌賣萌,“阿同,來做嘛。”阿同強打起精神睜開眼,“你是要累死我啊,禍害精。”“嗯,是啊。來吧~”

“我很累,多多,你非要來就主動點。”我雖然常年嘚嘚瑟瑟求幹,但真正落實起來這件事我很少主動,阿同這話裏的拒絕意圖很明顯,說完他就迷迷糊糊的像是又睡著了。我惡意的擡手捏捏小阿同,然後不安分的擼動兩下,感受到它在我手裏慢慢變大,我默默的抽回手,老老實實的躺著。過了一會兒,我看阿同沒反應,我就又去勾搭小阿同,感受小阿同長大,我又默默的抽回手,安安分分的躺著。

反反覆覆,四次之後,阿同終於忍無可忍的按住我的手,咬牙切齒,“多多,你今晚上不想睡了是不是。”

嗯。

不睡挺好,不然我害怕一睡不起,再看不到第二天日出了。

後來二哥說我這是純純的扯犢子,快死的時候怎麽著都會先病重好一陣,不會像我那個死德性活蹦亂跳的。

阿同努力睜開眼睛看著我虔誠又渴望的目光,終於打起精神來摟著我開始從上往下親。要步入正題的時候,我拿手擋住他,“阿同,算了,我感覺你好累。”阿同目瞪口呆的看著我然後暴躁的喊,“多多,你他媽究竟要幹什麽?玩我啊?”

我滿臉哀怨的看著阿同,渾身冒冷汗,胃好疼…阿同這才緩和下情緒,柔聲問我,“多多,你,你怎麽了?”我疼得一聲不吭,他就謹小慎微的穿好衣服隨時等著我的吩咐。我咬緊了嘴唇,一陣陣惡心。阿同拿來溫水讓我喝下,又找了兩片常規的胃藥讓我吃,我哭笑不得的把藥吃了,然後就看著阿同,一動不動。

阿同被我看的不自在,想借機跟我緩和條件,“多多,已經拖了一個月了,婚我不會離,但是在這個範圍之內我都盡量滿足你的要求,咱們別這麽耗著,行不行?”

我微微挑起唇角,從理論上來講,你耗不過我的,阿同。但是就我目前的身體狀況而言,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,胃疼的發作頻率越來越高,我吃進去的東西越來越少,整個人很頹廢的消瘦,或許是明天,或許是後天,也或許是今晚。拖著,對我的計劃並沒有太多的好處,畢竟要走法律程序,我還要安排出至少的半年的時間留給法庭。

我的聲音很虛弱,但我還是堅持著問出了,“為什麽不離婚?”

阿同嘴唇張了又合,最後有些嘆息的回答我,“離婚不利於我的政治前途。說多了你也不明白,多多,這回換屆,換屆之後,你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,這之前,你能不能讓我穩當的過到開大會?”

我嘿嘿的苦笑,“換屆之後,你能離婚?”

阿同不解的嘆了口氣,“多多,我結婚這個事情讓你這麽糾結嗎?在本國,咱們倆是不可能結婚的,你結婚我也沒意見,你何苦跟我杠著這個事情呢?”

我杠著的事情,才不是你結婚,而是你不愛我,你能平心靜氣的看我結婚,這才是我放不開的事情。

阿同循循善誘,“多多,你細想想,兩個男人,現實嗎?啊?這個圈子有多亂我就不說了,就是結了婚還有離婚的呢,我跟你的這種關系,不是說我不結婚就能維持的住的。”我聽得耳朵起繭,敷衍的“嗯”了一聲。阿同嘆了口氣,“多多,以後你就會明白,其實坐到我這個位置,已經把能給你的愛都給你了。”

我聽到這話突然有些動容,“愛?”

瞬時胃也不疼了,我一動不動的看著他,阿同臉上有些羞澀的神情,“多多,我說過,我是很喜歡你的,無論是你糾結的所謂家庭背景還是什麽其他的,我不能否認,我很喜歡你。”我瞬也不瞬的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看,真誠的讓我難過,我心口一痛,“那你對我家……”就說不下去了,如果阿同說喜歡我,這喜歡也太變態了,卻千方百計的逃避我,把我送出國,把我三哥整進監獄,威脅我家裏,制裁陳氏,結婚,隔離我不讓我接受手術…我沒有從哪一樣中看出那是喜歡。

阿同也自知沒什麽說服力,他伸手捏了捏我的手,“行了,別多想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我也很累,咱們睡吧,好嗎?”

我背靠著阿同的胸膛,感覺好像回到了高中時,我窩在他的懷裏,在第二天清晨滿意的醒來。我心情沈重的合上眼,不知道這一覺過後還能不能再睜開。

事實證明,老天爺對我還不賴。我第二天很早就醒了,我見到了陽光,阿同也沒有摟著一具僵硬冰冷的屍體醒來,我咯咯的笑,突然覺得反正事情已成定居,都是要過去的,我有必要在報覆他之前享受一段真正的,屬於我的,和阿同獨處的時光。

我趁著他還睡得香甜,下床做了早餐,不說多豐盛吧,但起碼的香味兒可是飄著,阿同睡眼朦朧的從房間裏走出來四處找我,看到桌上的早餐眼睛都亮了,“多多,你真行。我馬上洗洗出來吃飯。”我有點哀傷的得意,吃飯的時候心思也沒都在吃上,一是我胃疼的厲害,二是我特別想知道阿同覺得味道怎麽樣。阿同吃了個幹幹凈凈,然後笑著看我,“厲害了多多,這炒飯油不大,早上吃太好了。”我洋洋得意,“吃飽了沒?”阿同點點頭,“我得走了,今天還有一上午的會要開,下午要去一個開幕式致辭,估計今天不能過來了,你自己安排時間吧,想幹什麽就幹什麽。”

開幕式致辭麽?本國最大的惠民工程啟幕,他去致辭很正常,可是,我還沒有給那個工程撥款,他要怎麽做沒米的炊事呢。

於是乎我也偷偷摸摸的去了那個啟幕工程,現場稍顯簡陋,但很多老百姓都圍在那裏聽,弄的我挺動容的。阿同的隨行秘書眼尖看出我來,就湊過來把我請到一個偏僻點的地方私聊,跟我說這一陣子部長都急壞了,其他部門和領導也都有了些消息,對這個工程也開始質疑了,問我怎麽回事。

這些個給領導當秘書的,心裏窟窿眼兒比馬蜂窩還多,嘴上說的比蜜還甜,絕對是老油條精,他的意思很委婉的表達出來,然後他就開始觀察我的態度,我點點頭,“款項這塊兒我暫時沒法抽出來那麽多錢,眼看就是年底了,公司分紅之後,就能活絡開了。”李秘書笑逐顏開的跟我說那就好那就好,又說這個工程多麽重要,又說這陣子部長有多忙,說到後來他還嘆了口氣,說部長不容易,明年沒什麽希望了。

他估計也沒拿我當外人,我靜默不語,突然我倆的談話陷入了一個很尷尬的沈默中,好在阿同就快發言結束,李秘書就找了個借口先走了。

他這麽一番說辭,我反而覺得有些對不起阿同了。

我一個要死的人了,還在糾結這些有的沒的的東西,沒什麽意義了。股份這塊兒本來就是我和他的交換條件,給他就給他唄,我最開始信誓旦旦的要賺錢供養他的想法一瞬間又縈繞腦海,最開始的迷戀和憧憬夾雜著崇拜的感覺又讓我怦然心動,阿同依稀還是我初見的樣子,意氣風發又一身正氣。可是這樣的阿同,因為我,好像要毀於一旦了。

我有些不忍。

他本來就該是在那個位置,懷揣著自己的政治抱負和理想,做一個為人民為國家鞠躬盡瘁的角色,卻因為我,而焦頭爛額。

昨天的纏綿還依稀在眼前,我無可救藥的想放棄我的報覆計劃,可轉念一想,或許他就吃定了我不會那麽狠絕,所以才用這些迂回的手段讓我妥協。我陷入了一絲迷茫之中,決心逃去英國,遣散一下我陰郁的心情。

我在機場遇到了點麻煩。安檢人員堅持說我的包裏含有違禁品,扣下了我的護照,然後我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。我的那一班飛機起飛後,安檢人員才出來像我道歉,然後說是他們工作疏忽,就在我剛剛要出機場的時候,阿同不可思議的出現了。

他帶著急躁和關切的表情沖過來抱住我,然後在我耳邊輕聲說,“多多,你別嚇唬我了。要不是我限制你出境,你還要去哪兒?”

我愕然。

任由他把我拽到車上,他嘆了口氣,然後有些疲憊的仰過頭,“多多,我不能理解你頭腦中到底在想什麽,但是我真的有些累了,你能不能安安分分的聽我的話,錢的事情你不願意拿出來也沒關系,我可以想其他辦法,有什麽是不能溝通的,你非要走?”

我突然撲在他的懷裏,嚎啕大哭。阿同有些慌亂,連忙道歉,“是我態度不好了,多多,怎麽了,有什麽事情你就說啊。”我還是哭,好像自從手術失敗以後,我的內心交織著亂七八糟的情緒,一時想著跟他的生活,一時又想著鐵了心的狠絕,一時想著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,從未如此崩潰過,我泣不成聲的對著他更像是對著老天爺不滿的宣洩,“我就要死了,就要死了。”阿同立刻扶住我的肩膀,然後看著我,“多多,別哭,怎麽了,究竟怎麽了。”

我把頭窩在他的肩窩,沒有說話。

然後阿同簡單的了解了一下情況,車裏一片寂靜。

許久,他拍拍我的肩,聲音有些啞了,“好了多多,我知道了。我會陪著你的。”

這樣簡單的願望,終究在我生命快要終結的時候得到了滿足,我卻覺得心底一片悲哀。我回到家,又去了一趟公司,然後把所有的資料都交給了阿同,阿同錯愕的看著這些材料,然後問我,“這是什麽意思?”

“是我要交給中紀委的材料。”

他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我,“你真的要跟我走到那麽一步?”

我點了點頭,“之前是那麽想的。可是現在,不了。我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面,我拿出這些,是想表現我的誠意。阿同,我累了,你不要再限制我,讓我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吧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阿同居然好像笑了一下,然後說,“我真是搞不懂你,多多,想跟我黏在一起的是你,想要分開的也是你。我懷疑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想要什麽。”

我有些激動,“我想要什麽從遇到你之後就很清楚,是你從一開始就否定我的感情,一次次的傷害我,從你結婚之後我就決心要退出你的世界,反倒是你陰魂不散的纏著我。”我揉著頭發幾乎要抓狂了,“我拿這些,換自由。”

阿同立刻道,“不可能。”然後他站起來抱住我,“多多,如果是之前,我們還有很久的時間可以過,我更願意放你走遠些,可是現在我不能。最後的這段日子,我來陪你。”

他的聲音帶著真摯而誠懇的蠱惑,我禁不住動容,卻恨自己輕易被他感動,不免矯情起來,“那我要你離婚。”他皺起眉頭,然後長長的嘆息,“好。”

我卻覺得不可置信,幾乎是下意識推開他,“真的?”

阿同點點頭,“真的。”

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讓我覺得不真實,我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,沒什麽感覺,於是就狠狠的掐了一把阿同,阿同眉頭擰起來,“多多,很疼的。”然後無比強勢的攬我入懷。其實在我心裏,已經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會離婚,而是聽到他終於松口的那句話。正當我全身心的放松下來的時候,阿同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,“那你也不要結婚。”

我一楞,差點就忘了我要結婚的事情,我低頭笑了笑,“等你離了婚再說吧。”

阿同無意識的在揉我的頭發,“多多,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讓你傷心的事情,我希望你別記恨我。因為…”他突然頓住不語,我擡頭看他,他目光有些深邃,我竟看不出深淺。他淺笑繼續道,“因為無論你做什麽,我都不會怪你。”說完之後他把我摟在懷裏,溫柔的連我都不能相信。

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,就趁機說出來了,“那你能陪我一起出國嗎?”阿同有些為難的搖了搖頭,“對不起,多多,我不能出去,不過國內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。”我維持不住開心的表情,索性就拉下臉來,“阿同,我想出國,就一個禮拜。”阿同瞬也不瞬的看著我的眼睛,那目光犀利的讓我只想找個地縫鉆起來,良久,他緩緩開口,“好吧,你那麽堅持,就去吧。”我得寸進尺,“等我回來,你的離婚手續要辦完哦。”

阿同皺起了眉頭,顯然他不知道我在打什麽主意,“沒那麽快,我要壓著輿論,還涉及到很多別的方面的內容。而且,申晴…她很無辜。”

她當然無辜。誰不無辜呢。

只有我,從頭至尾,都只有我罪無可赦。我死皮賴臉的纏著人家不放,現在又要破壞人家婚姻。到最後,居然只能依靠瀕臨死亡這樣的爛俗借口挽留一個人的心,並且利用那個人的同情心破壞他的家庭。

我心裏鄙夷著自己的行為,默默的對申晴說一萬遍對不起。然後我坐上了飛機。

我的朋友不多,Vincent大叔算是一個,我出國第一站就是去找他。可能他最近飽受愛情滋潤,看起來心態特別好,見到我他更是驚喜,直呼要親親我。我們禮貌的親了臉頰,然後我就客隨主便的在他家住了一天。林川已經回國,我還是明知故問的去了一趟他的大莊園,然後在管家小心而驚愕的目光下四處逛了一圈兒。

臨走的時候管家來送我,我能明顯的看到他松了一口氣,忍不住就笑道,“我不會再像之前那麽調皮了。”

管家滿眼笑意,“這次讓您撲了個空,真是十分抱歉。”

我笑著擺擺手,說了兩句客套話,就走了。真正的開始了我的死亡之旅。我的第一站是瑞典,那裏天高雲淡,雖然這個季節有些冷,不過清冽的空氣卻稱得上是心曠神怡,我習慣了首府的沙塵空氣,到了這裏感覺就像被凈化了一樣。

這裏到處都挺好的,就是我身體狀況越來越差,每每都不能走太久就必須坐下來恢覆體力。我來到瑞典的第二天,天氣明媚,我站在不能稱之為耀眼的陽光下,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異國他鄉的,我,堂堂中國首富陳光陸之最寶貝的私生子,容貌驚為天人的絕世美男,就這麽昏倒了。周圍連個照看的人都沒有,我怎麽這麽落魄。

不知道趴在地上多久了,我漸漸找回了點意識,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僵硬了。我嘗試了兩下就決定放棄了,心裏覺得有點悲涼。天生就愛胡思亂想的我設想過無數次自己的死亡場景,就是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毫無形象的趴在異國他鄉的大道上。

唉,那又能怎麽辦呢。我只能在意識消散的前一秒鐘默默的祈禱,我的靈魂升天的時候形象能比屍體體面一點。

阿同呀,這回,可真是再見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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